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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稿三校完毕即将付印,不想领导打来电话,指示对稿子进行几处重要修改,这是清样的第四次大的改动了。下级服从上级,我们遵命进行修改,下午快下班时把修改稿送到微机室。 这是一部向文化节献礼的本县作者的文学作品选编。文化节开幕在即,各项工作进入倒计时,不能因为书稿的修改而耽误出书进而影响整个工作。时间紧迫,责任重大,我顿时觉得头都大了。其他几位同志也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唯一的办法只有请电脑排版的师傅再辛苦一晚,加班赶点,确保明天开印,但他能同意吗? 周末的下午,各个岗位上的工人师傅仍在紧张的工作着。负责文字录入的是一位挺帅气的小伙,近一米八的身高,潇洒英俊,举首投足间透出聪慧干练,暗中我们昵称他为“帅弟”。从书稿送来印刷厂的一周里,上班时间从未见他离开过岗位,总是紧张地伏案工作着。每次把改好的清样交给我们,点头笑笑,又客气又亲热。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轻轻推开他的办公室门,把修改后的清样递过去:“小师傅,对不起。稿子又作了四五处重要修改,请你……”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接过稿子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没有加班支持我们的意思。是啊,这是我们的不是了。作为文员,最怕的就是稿子二校后还反复修改,这样折腾影响情绪,打击积极性。因为书稿清样数次改动,几天来累得他晕头转向,真抱歉。但是,这个班一定要请他加,否则,耽误了书稿出版,后果不堪设想。 我见他没有爽快答应,急得浑身冒汗,急中生智,捞出张百元钞塞到他手中:“任务紧迫,请你无论如何要支持……”他没好气的把钱塞还给我,连话都不耐烦与我说,抓过一张废纸,提笔唰唰唰写了一行字,把纸推到我面前。他写道:“你是共产党员吗?财经纪律!”字像他一样潇洒,我自叹弗如。最后那个叹号,纸张已被划破,拉得长长的,如一柄钢刀直刺我的心窝。我如芒刺在背,羞赧汗颜,连忙解释:“几天来都是超负荷工作,一百元钱不成意思,是对你额外劳动的微不足道的补偿……”我把钱又塞给他,做贼似的慌忙逃出办公室。 夜幕降临,嘈杂喧哗的工厂安静下来。街上令人陶醉的霓虹灯、歌舞厅轻柔的音乐,营造出祥和温馨的氛围。情侣出双入对,尽情享受着周末的美好时光。真抱歉,要不是应急,帅弟此刻已在歌舞厅里与妙龄女郎翩翩起舞了。我们在休息室里心烦意乱地挨着,无声地报怨着领导。微机室的门开着,清脆急促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我轻轻踱到玻璃窗前,明亮的灯光下,帅弟聚精会神地改着稿子,不看键盘,偶尔瞟一眼屏幕,十指如飞,紧张地操作着。他哪里是在文字录入,简直就是在演奏一曲优美激越的青春之歌。那旋律有时如行云流水,有时如暴风骤雨,充满智慧、激情与朝气。一键键轻灵飘逸的点拨,仿佛一锤锤重锤敲打在我的心上。 约十一点钟,帅弟终于疲惫不堪地走出微机室,我赶快迎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想感谢几句,一时又想不出恰当的话语。他把还在发烫的清样递给我,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跟着他来到街上。“去茶室酒吧或是歌舞厅?放松一下,喝点啤酒香槟,吃点夜宵……” 他仍然一言不发,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并塞给我点什么,挥挥手,匆匆离去。 他给我塞了慰劳他的那一百元钱,还有张名片,我就着街灯细看:“……中英文录入,排版编辑,广告创意,专题策划,市作协会员,笔名阿诚,聋哑人”。聋哑人?我擦擦眼镜再仔细看,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双眼湿润起来。再回首,他早已消失在街灯闪烁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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