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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黄河岸边走来,他的命运和黄河一样,有曲折、有波澜。他看不见浩瀚的滚滚河水,也看不见绵延无尽的黄土高原,但他凭着对音乐的执著追求,谱写出一首首唱咏大地的赞歌。岁月千载悠悠,黄河奔流不息,一首首原生态民歌开启了一个黄土人坚毅不拔、奔腾向前的故事——
童年的梦
1974年的秋天,在山西吕梁地区黄河岸边兴县魏家滩镇高家崖村降生了一个属虎的男孩,小名虎子。6岁以前,虎子生活在一个光明的世界里。不幸的是他患了青光眼,为了给孩子治病,父亲挖了一个冬天的铁矿挣了100元钱,带着高志鹏登上了去太原的长途车。那天太原正下着大雪,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抱着虎子进了手术室;拆线那天,高志鹏哭喊乱抓,抓到的是父亲满脸的泪水。手术失败了,原本天真烂漫的童年瞬间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8岁时,比他小一岁的妹妹上学了。当他听到妹妹起床穿衣的声音时,他也摸索着爬起来哭喊着要跟着妹妹去上学。妹妹只好带着瞎哥哥深一脚浅一脚从半山腰到学堂门口,妹妹在教室里上课,他蹲在教室门外,很快就把一年级的课文几乎背了下来。9岁时,老师找到高志鹏的父亲让他把孩子领回家。父亲说:“孩子,你跟别人不一样,这个学你上不了,爸爸教你拉二胡吧。”父亲成了他的音乐启蒙老师。为掌握技法,他天天从半山腰下到河滩去练二胡,风雨无阻,很快,他的二胡水平就超过了父亲。11岁时父亲给他讲阿炳的故事,他想成为阿炳,想学《二泉映月》,就给父亲出主意,让父亲做了个长条木盒子,将沥青洋蜡融化倒在扁木匣中,用钉子刻出音符,他摸懂后,再用铁滚子压平,让父亲重新刻音符。就这样,高志鹏摸会了简谱,摸懂了《二泉映月》。18岁那年,越来越强的求知欲使他走上了求学路。1992年8月16日,他手提二胡,身揣80元钱,瞒着父母只身一人走出大山磕磕绊绊来到太原求学,几经周折,最后成为太原盲童学校的一名大龄插班生。
校长妈妈
1993年10月,在太原市教育局分管特教工作的孙晋彦主动请缨到盲校当了校长。那年的寒假,孙校长给孩子布置的家庭作业是:每人学一门手艺,做饭、洗衣等,开学时举行劳动技能大赛;假期中自己写一首有关理想、追求的歌。高志鹏提前一天返校敲开了孙校长门:我写了一首歌,唱给您听听。“蓝天空一片片的白云,飘动牵引我的心……”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就能作出这么好听的曲子,孙校长简直不敢相信,她鼓励高志鹏再把自己的心声写一首歌。仅4天的工夫,高志鹏就写出了《心声》,并参加了当年山西人民广播电台举行新歌征集活动。在与正常人的竞争中,《心声》一举夺魁,获得词曲创作一等奖,孙校长看到了这个盲人学生的音乐才华。
学习结束高志鹏就要毕业离校了,孙校长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的“音乐才子”回家再当吹鼓手,她力排众异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让高志鹏以双重身份留校,一是出任学校乐队辅导教师,学校每月发100元,解决他的生活问题。二是补习文化课准备考长春大学的特教音乐学院。这个决定让高志鹏彻夜难眠,他心中燃起了到高等学府继续深造的希望,连夜创作了《满天繁星属于你》。后来这首歌在参加全国第二届盲聋学校文艺汇演中获得声乐一等奖和创作奖,中残联主席邓朴方亲自为他颁发了奖杯。
做个盲人音乐家是高志鹏梦寐以求的愿望。1995年当听说长春特教音乐学院招生时,他借了100元钱,一手拿着唢呐、一手拎着二胡登上了北去的列车。到了长春,因学费和介绍信问题学校拒绝了他。他又返回北京欲寻求中残联的帮助,中残联让他先回盲校开介绍信。这时他身上只剩下十几元钱,他在火车站弹了两天吉他挣够了回太原的车票钱。回到盲校,他站在校长妈妈面前大哭一场,孙校长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为他办好一切手续,临上火车,校长妈妈给了他一根盲杖和50元钱。两上北京三下长春,高志鹏上大学的梦还是落空了。1999年,孙校长带着他在北京跑了几所艺术院校,中国戏曲学院的领导热情地接待了他,说这是精神文明的好教材,愿意做尝试,破例收他为一名进修生。两年后,学院致函山西省教委,要求为他特设考场,高志鹏参加了一场特殊的成人高考,以345分的成绩再次走进中国戏曲学院的大门,成为该院建院以来第一位盲人大学生。
大学生活
迈进中国戏曲学院大门的高志鹏,生活就是三点一线———琴房、食堂、宿舍。与同学一起上课,别人记笔记不费吹灰之力,而高志鹏只能用“心”去领会,更难的是他用盲文写的作业谁也看不懂。为此,音乐系朱维英教授专门派了两个同学帮他记笔记写作业,先由高志鹏把盲文作业念出来,两名同学做记录,反复多遍才能完成。他常常晚上一个人留在琴房里搞创作,那里的窗台很大,累了就睡在窗台上。他赞同朱老师常对他说的话:生活上可以照顾,但学识上不能迁就。生活上的高志鹏也同样“刻薄”地拒绝别人的帮助。宿舍里开水有人帮他打,教室里有人给他让座,食堂里有人帮他打饭,他对同学说:“让我自己锻炼锻炼吧,将来我还要和你们一样到外面闯荡。”他把自己融进正常人的圈子里,和同学们一起打球、赛跑,骑自行车,他让同学们几乎忘了他是个盲人。
为了多掌握一门技能,高志鹏利用晚上的时间向盲人钢琴调律师李任伟学习钢琴调律。钢琴88个键中,低音区一音一个弦,高音区一音三个弦,高志鹏凭着双手一个一个去摸,一个一个靠听力完成调律。他经常一夜一夜在琴房度过,把钢琴拆了装,装了又拆,本应三年学成的钢琴调律技能,他不到一年就掌握了。
心中的旋律
著名人民艺术家郭兰英在了解了高志鹏坎坷人生经历和他对音乐的执著追求后,三十年没收弟子的她,将高志鹏收为关门弟子,并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拿出1万元为他交学费。这位老艺术家说:我就是要做一块铺路石,让高志鹏踩着我走出去。
著名音乐评论家金兆钧这样评价高志鹏的音乐:命运对高志鹏不够公平,没有给他观察这个世界的机会,但是他自己勇敢地面对命运,并向命运挑战,他用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对声音的敏感去寻找光明,也用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尊重去创造光明。
2004年12月28日,高志鹏以专场个人作品音乐会的形式回报社会、回报关注他的人们。他在音乐创作中,走四方卖艺的生涯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晋、蒙、陕地区民间音乐的特色始终流淌在他的心里。
担任高志鹏个人作品音乐会主持、70岁的著名朗诵艺术家殷之光满怀深情地对高志鹏说:“孩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台词我尽量都记下来。”爱心使者、美国华美倚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丹尼尔·王说:“为弘扬民族音乐,我愿尽全力帮助他。”
高志鹏,今天的舞台属于你;今夜,满天繁星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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