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题是"手语是否以有声语言为基础？"这个问题很严肃了，在研究语言学的人中间，（我是研究语言学的人）很多人，可以说90%以上的人认为手语一定是以有声语言为基础的。比如说打"人"，你要这样打"人"，这是一个汉字。你要打一个汉语的成语，你是用手语表达了一个汉语成语，那就完全是以有声语言为基础的，这个是不是？大家思考。
     第三个问题"手语的词就是手势都是模拟"，比方说"桌子"、"吃"，"吃这东西"是模拟。因为它是模拟的。我们都知道，符号一般不能是模拟的，符号跟它表示内容的关系不能是模拟的关系，模拟的关系在传统的符号之间，不认为它是符号，那么认为它只是一个必然的联系。好象你看到冒烟，那是下面着火了，你看到地上湿了，那是下了雨。它是符号关系，那么我们说一个"狗"，那是一种动物，那是一种符号关系，"狗"和动物没有必然的关系。那么可是在这一点上，语言学家尤其是中国的语言学家，很多人认为手语是建立在汉语符号化的符号上面的，为什么呢？因为汉字是汉语言的符号，那么手语是汉语文字的符号，那么手语就是更高，更另外一层的，不一定是符号，它是以它为基础的。这是另外一个问题，答案我们最后再讲。
    另外（一个问题）手语是不是一种独立的语言？这也是大家争议的问题，也是我们关心的。对于我个人来讲，它不是独立的语言，我就不去研究它。那么对于很多人：手语好象是一个独立的语言，可是好象它不能和口语比，很多人有这个想法，尤其是健听的研究者。下面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就是"手语有没有表达抽象概念或细微感情的可能性？"这个问题很多人都认为没有，包括张（宁声）先生，我拜读过张先生的文章，张先生就说手语可能在一些很抽象层次上面还是有一些不足的地方，好象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领会的对不对。在这一点上大家有什么看法？包括聋人，他们都有这种看法，不光是健听人。这个问题就是更深的问题了，能不能表达比方说哲学问题、数学问题，这类问题怎样来表达？提出好的问题，才能做好的研究，现在我们提出这个问题，下面并不是作研究。
    下面我们介绍西方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手语，他们是怎么样做的？

现在都有一些什么样的基本概念，我们要以它为基础来做。我们说语言学的研究在全世界只是一套，不可能有中国特色的语言学，有中国特色的数学吗？科学只有一套，这个东西我要强调一下，我们要有一个基础，强调有中国特色的东西都是对的，可是科学只有一套。我们要谈一下手语与手语语言学的研究，上面这个题我就不在多说了。
     手语对我来讲是一种语言，语言学家同样研究语言，他就去调查这种语言，把它的实际情况记录下来，然后分析它的规律。那么我们研究手语的时候，是不是调查实际的聋人使用手语的情况，来分析它的规律，还是只靠我们的想象来研究它？这是个问题。从研究方法上来讲，一定要根据聋人实际使用的手语来进行研究，我是强调这一点，后面还有很多问题。 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美国有一个很有名的聋人大学（加劳德特大学）--在座的很多人都去过，我个人没有去过，但情况比较了解，这个学校调去一个人，他以前好象作的是文学方面的研究，后来改为语言学研究，因为他对聋人的手语很好奇，觉得就这样（打手语）就交流了思想？这个人就叫 William.C.Stokoe(1919-2000)，下面我把这个人的照片调出看来，大家看一下，这个人已经故去了，他是世界上公认的手语语言学的奠基者。我叫我的一个本科生写过一篇论文："William.C.Stokoe的手语语言学研究及研究思想"，比较长，在座的哪位有兴趣，可以从我的电脑上考取。他提出一点："手语是语言"。当时，加劳德特大学里聋人开会反对他，"手语怎么是一种语言呢？我们不信，没有这样的事。"可是现在你如果要去加劳德特大学，如果你说手语不是一种语言，你会受到怎么样的指责我就不知道了，真的是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从60年代开始，他写了第一本手语书《 美国手语手形词汇》，从这本书开始，手语语言学开始奠基了。后来他编了一本词典，是建立在语言学基础上的美国手语手形词典，这本词典我们复旦大学图书馆是有的，我不知到其它地方有没有。昨天我参观了沈玉林先生给聋哑教师上课，有一个讨论，有人谈到手语手形是有数的，这也就是William.C.Stokoe在60年代提出来的思想，我们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他几十年前已经做过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借鉴。

那么西方手语的研究应该有一个简介，简介呢？国内现在没有，这个事情（内容）十分多，我不知到怎么来介绍，我正好在主编一本书，还没有出版，部分已经写出来了，打算叫《西方手语语言学的研究：综述与访谈》，一部分是把西方手语的研究情况，请外语表达比较好、中文表达比较好、又在同样一个领域研究的人，在一起来把它写出来，现在有一篇已经交稿，剩下的还在积极写，有人在写语法部分，有人在写手语语言的认知。
     刚才我说的，手语语言学的研究少不了介绍William.C.Stokoe这个人--手语语言学的奠基者，更少不了美国在70年代末期搞过一个大规模的手语研究，这在世界上是一件大事，不同学科的专家：语言学家和心理学家联袂在美国的一个专门研究机构（它是一个生物方面的研究机构，研究机构中，学科联合是非常多的）里做了一项研究，就是专门研究手语到底是不是语言？后来出了一本书，这本书就叫《SIGNS LANGUAGE》意思就是手语研究吧。这本书是现在要研究手语的每一个人必须先要读的一本书，你没看这本书，后面的研究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很多问题都已经研究过了，是很好的一本书，现在我教的一个学生正在写（这本书的）综述。 西方还有人在做手语的语音研究，我曾经联系过，他们也给我寄了一些文章，我准备作一些访谈。（搞）语法研究的人还有很多，还有手语的社会语言学研究也有。我们知道，在加劳德特大学有一个叫西姆.路卡丝的专门做手语的社会学研究：不同地方的、不同年龄层次的、不同社会集团的人，手语有什么样的区别？怎么样的手语代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手语受到大家的排斥？什么样的手语是大家喜欢使用的？手语习得的研究也是一个部分，就是小孩从小怎样学习手语？还有一项，手语的计算机识别与合成，这也是西方研究比较早的，就是看着你打手势，它（计算机）里面的字就出来了，或者是合成，有字写进去，它里面就会有手势出来，（这项研究）国内也有人在做。还有一些手语方面的测试、习得研究的测试评估，还有社会手语调查各方面的问题。
     另外有几个人我想说一下，西方研究手语的人，我们看一下他们的照片，大家有一个比较形象的认识。 这个是美国的一个SINIAIGOI的Carel.Patten，SINIAIGO是美国研究手语比较早、比较好的地方，还有一个健听人和这个聋哑人（Carel.Patten）一起联袂来做的。 还有刚才我说的西姆.路卡丝，是研究社会语言学的。 这个是Ted，他的研究在认知科学、语言学，他的研究领域是大脑与认知这方面的问题，实际上他对手语兴趣很大。 还有一个人，我估计我们中国的手语研究者是见过的，即苏珊.费希尔，她来过这里（大连），她非常愿意和我们合作研究，她把她的材料寄给我们，她对东方手语兴趣很大，她想和西方手语进行比较，她非常希望了解我们中国的有些材料，这个人也是手语语法界非常有名的一个人。 在芝加哥有一个非常大的手语研究基金会，那里资金很多，专门有录象室来研究手语，而且开发软件，免费给你，而且学生的论文放在网上，你可以下载使用，我们在中国研究手语的人，可以到它那里去做博士后，最近它出了一本书叫《手语的句法结构》。
     关于中国的手语研究简介，我就没有多大参与权了，在座的都是专家，我这一部分就略去。我简单说一点：中国手语的语言学研究至今没有全部的走向语言学，我谈的是语言学研究，而不是手语的研究，手语有各个方面的研究，这里说的语言学研究就是应科学的方法--语言学的方法来研究。但是在聋校的教师、特教学校的教授，做了大量的工作，里面语言学的成份是很多的，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也就是说，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是有很多基础，可惜这些基础不是纯粹的语言学。 研究文献的介绍我就不再说了，现在我交代几个基本概念，这些概念是语法界都公认的吧。有一些中国的、关于汉字的不是公认的，是我自己想的。
    第一个概念是手语，手语的英文是Sign Language。
    第二个是手势，打一个词就是一个手势，或者不一定是一个词，有时也是一个手势，对我来讲，基本上打一个词就是一个手势。如果再具体一点，加一项说明：如果是一个复合词，它由两个手势构成，那么这个手势就是语素。语素就是构成词的词素。所以手势可以是一个词，也可以是一个词素。

    下一个概念是手指语，Finger Spelling，这个概念是我门常用的说法，实际上（叫）手指字母更确切一些，好些搞语言学的健听人认为手指字母就是手语，他们理解得很少。 仿字和书空：Character Signs比如汉语的"天"（打手语）是仿字和书空，这样的形式才类似于西方的手指语，我为什么这样谈这个问题，很多人没有这样的认识，这是我自己的一个看法。你们可以自己想一想，我们如果全部用手指字母打，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因为我们的文字是写字文化，那么我们要是仿字、要是书空，是写我们的文字。而英国人、美国人他们用手指字母去打，他们是在写他们的文字啊！所以他们完全有这样一种情况：一个健听人在这里，一个聋人在那里，健听人说话，中间有个翻译，用手指字母来打，那么聋人可以把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其中没有一点错误。我们汉语呢？如果我在这里用手指字母去打，你能记下来吗？记不下来，不知道，所以我们的手指字母和西方的手指字母并不在一个层次上。这是我自己的一个思想，你们也可以想一想。 还有手语的主次，这也是经常说的，如果你研究手语的时候，有人是左撇子，有人是右手习惯，一个手总是动的很多，一个手总是辅助性的。比如我说（打）"坐下"，左撇子要这样打，使用右手的人，右手就是主手，使用左手的人，左手就是主手。所以我们很难说"左右"，我们不能用左手和右手来说，因为我们解说手语的时候，说"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是不对的，因为（对于）左撇子来说，这正好相反，只能说一个是主的，一个是辅的。
     还有面部表情是一个重要的概念，我们这里只是用"面部表情"来代替西方的 Non-manuals，就是不用手的手语部分，这部分的作用非常大，对语法有兴趣的专家不妨多留意一下。主要的语法标记在面部表情，（在这个问题上）西方手语曾走过一条弯路，他们很多人研究语法，好象手语的语法没什么。问句都一样，结果后来有一个叫RUIGOL，他写了一本书《美国手语的结构》，他是聋人，后来才发现大部分的问题全部在面部表情，后面我们会涉及到。还有一个术语，即"看话"，这个对聋教育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不再多说了。
     还有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有争议的，有没有手势汉语和自然手语的区别？

那么假如我要给你将一句是汉语的句子，我在这里打手势，你要知道，我就一个字一个字或一个词一个词地打给你，这样的情况很极端，好象电视上的翻译，完全受汉语的支配的，我们把它叫手势汉语，它是汉语，是汉语的手势符号化，用手势来表达汉语。那么还有一个极端，假如有两个聋哑人，这两个人从来都不是说话的，他们不是以口语为主，他们是用手语交流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用的手语就是自然状态下聋人之间典型交际的时候用的手语，聋健之间都不是这种典型的情况，这个有没有一个术语呢？我们叫自然手语，即聋人交际时用的手语，这个是真正属于他们的语言，他们不管汉语的顺序，不管汉语的词，自己打，明白就行了。那么我们非常清楚有这个两极，在座的聋校老师都知道，你们自己在互相交流的时候和你学生打（手语）的时候，你要教一句话，顺序是不一样的。 现在（谈）有声语言和手语的问题，接着前面的问题手语是不是语言？我们类比一下有声语言和手语之间的差别。这个差别只在一点上，就是有声语言是用耳朵通过语音来获得的，手语是通过肢体主要是手和面部表情来传达的，是通过视觉来获得的，除了着一点差别外，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有一个问题，有人说语言是应该有语音的。这句话好象在问：钱必须用金子来做吗？比如我买东西的钱必须用金子，不是金子就不是钱，你现在拿的纸币的钞票不是钱，只有金子才是钱，或者是现在有人用了信用卡，那些都不是钱吗？这个问题就是说，语言的这个载体，承担交流的载体不一定只是声音，这是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讲。如果我们的嗅觉发达到能够承担语言这个作用的话，那么嗅觉都可以作为载体，这有什么呢？因为我们没有发达的嗅觉，我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一套，那个大千世界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声音可以变化，我们无法变化我们的嗅觉和气味，可我们可以变化我们的手，那么我们的口长出来也不是为了说话，我们的手长出来也不是为了交流、为了说话。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如果口长出来就是为了说话，为什么猪呀、狗呀见面不打个招呼、说一个很长的句子、谈谈哲学呀？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唯一的区别就是载体的区别，其他的方面没有大的区别，本质上无区别。那么这一点大家应该清楚了。